这是一间怎样阴暗、简陋的小屋啊?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贫苦与无助,一套并不相称的破旧桌椅似乎已揽括了屋中的一切。
"请喝水--"低弱但清晰的声音令我从眼前的震动中回过神来,原来不知何时,这家的小主人已闻讯而至。这是一个十三、四岁,极为清秀的男孩子,有着邓坑村人少见的白净与整洁,我甚至有些惊叹于他颇有修养的神情举止,与这里的一切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他是可喜的哥哥,叫可天……"陪行的校长介绍道,声音里隐约着一丝酸楚。可喜是邓坑小学四年级学生,他刚刚在学校的座谈会上,因为优异的学习成绩而受到了我们的格外嘉奖。
"可天,应该读初中了吧?"我忍不住拍了拍这个充满灵气、惹人爱怜的孩子。"嗯--"他几乎不被察觉地皱了下眉头,本来满是热情与欣喜的目光立时黯淡下来,很不自然地移向窗外。
我正为可天出乎意料的反应感到困惑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匆匆赶至。"她就是可天的母亲。"她?!我一时间实在无法把面前这个智障患者与机敏伶俐的可天兄弟联系在一起。女人严重的面瘫使她几乎聋哑,脸部肌肉的病态牵扯令她永远是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似乎生活的苦涩早已磨尽了她的喜怒衷乐,剩下的只是欲哭无泪……
"孩子,你上几年级了?"新到的同伴还不知我已经问过相同的问题,"没有上了--"可天垂着头,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那现在在做什么呢?"在大家的印象里,山村,特别是邓坑这样的地方,孩子没有上学是太正常的事了,而以往调访的孩子,似乎也早对此漠然处之了,谁也没想到,我们例行公事的问话却深深触痛了这个自尊且求知欲极强的孩子,委屈而无奈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他掩着面跑进了里屋,留下面面相觑、一片茫然的我们……
在村长、校长事后的介绍中得知,可天在读邓坑小学时品学兼优,还曾因出色的学习成绩作为小学生代表来厦参观过,升初中后,学习也一直名列前茅,然而,正如我们所见到的一切:一贫如洗的家境,父亲的早逝,残疾的母亲,同样优秀的弟弟等等,迫使他不得不终止学业,过早担起了生活的重负……
如果说在来邓坑之前,还带着些许"到农村潇洒走一回……"的"腐朽思想",那么此时亲历、亲睹的一切和着可天无声的泪水则把我从头到脚冲刷的只剩沉重与自惭:曾几何时,一边在五颜六色的"吧"里"泡"着,一边高谈阔论着所谓的"生活苦难"(也许一夜的"苦难费",已足可天一学期的费用。);蜷在家中的某个角落,嘴里塞满美味,死守着被骂了无数遍"烂掉渣"的电视,还不忘假惺惺一声叹息:"无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为了某个"宏伟蓝图"报名某类考试,伏案几日便已叫嚣"生不如死" ……
脸上有东西痒痒地滑下,汗颜?!抬头看天--还好,有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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